第15章 危局

晚风卷着药阁清苦气息刮过脸颊时，裴知音袖口下的手指己经攥得泛了白。

指节因过度用力微微泛青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刻意放缓了脚步，脑海中反复推敲母亲叮嘱的每一个细节——

灵力运转的节奏、药力引导的角度、甚至呼吸的频率。每一步，她都暗自调整了数次。

不是不着急突破。

只是这场看似各取所需的合作背后，藏着她更深的盘算。

这吃人的修仙界，人命比草芥还轻贱。

裴家虽是大族，可倾覆之危从未远离。

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，单靠家族庇护，根本站不稳脚跟。

而程澈……

是她能否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关键，甚至可能是找到归途的唯一希望。

只可惜，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太不堪，他对她的芥蒂深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。

靠着三言两语股本不可能化解。

她只能耐着性子，一点一点，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拖后腿的废物，而是值得并肩同行的人。

“急不得。”裴知音低声自语，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绣纹，“慢慢来。”

三日后，月圆夜。

银辉如瀑，将裴府西侧那座偏僻别院浸在一片冷寂的光里。

院墙角的老藤萝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，反倒衬得西周静得落针可闻。

裴知音提前一刻钟到了。

她没有急着打坐，而是先凝起灵力，仔仔细细将院落西周探查了一遍。

确认没有埋伏、没有异动，这才指尖轻弹，一道清风术拂过石桌，积尘尽散。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油灯点亮。

昏黄光晕驱散夜色寒意，也映得她眉眼格外沉静。

盘膝坐下时，她表面是在梳理灵力，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院门方向。

丹田内，灵力奔腾如潮，却夹杂着几分驳杂滞涩。她按照母亲所授法门一遍遍规整运转，每一次周天都力求精准无误——

今晚这场淬炼，不仅是为了突破境界。

更是她向程澈展示价值的，第一次机会。

亥时三刻，脚步声准时响起。

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。

程澈依旧是一身灰衣，月光勾勒出他清俊却冷硬的侧脸轮廓，额前碎发被夜风撩起几缕。

只是那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，和苍白得吓人的唇色，骗不了人。

——今日是他体内牵机毒反噬发作之日。

裴知音心头微松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在他走近时微微颔首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
她太清楚，对程澈这种人，过分客套只会显得虚伪。
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
程澈坐下便闭上眼，周身灵力一散，淡黑色的毒素纹路立刻顺着经脉蔓延游走，阴狠戾气扑面而来，连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度。

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，显然对这场合作依旧充满戒备。

裴知音指尖轻动，从储物袋中取出抑毒丹。

丹药莹白微凉，清冽药香刚飘出，就被毒素的戾气压下去大半。

她没有急着动手，而是先凝神静气，将自身灵力调整至最平稳的状态，才运转御物术，将药力引出。

一缕比发丝还细的莹白光丝，在她指尖缓缓凝聚。

凝练、稳定，悬在空中纹丝不动。

——她要的就是这种精准。

“我动手了。”

她的声音平稳无波，听不出丝毫紧张。

程澈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皮未抬，周身灵力却暗潮涌动，显然还留着十足的防备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
裴知音深吸一口气，操控药力丝线朝他的手腕经脉探去。

刚一靠近，毒素戾气便如疯兽般扑来！

刺骨寒凉顺着指尖往骨子里钻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指尖光丝却稳如磐石。

不能慌。

此刻稍有失误，不仅前功尽弃，更会彻底失去他本就稀薄的信任。

“稳住。”她在心里默念，灵力裹紧丝线，精准无比地送进程澈经脉之中。

丝线顺经脉缓缓前行，所过之处，毒素如同见了死敌般疯狂冲撞。

“滋啦”一声轻响，程澈身体猛地僵住，眉头瞬间拧成死结，额角冷汗唰地冒了出来。

更要命的是，那股戾气竟顺着丝线反噬而来，狠狠钻进了裴知音自己的经脉！

体内灵力瞬间炸锅。

原本就驳杂的灵力被戾气逼得疯狂收缩，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狠扎，剧痛难忍。

可裴知音非但没慌，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亮光。

她强忍着痛楚，竟顺着戾气冲撞的方向引导自身灵力，任由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碰撞、磨合。